17岁被大厂预定:放弃高考拿百万年薪,这是天选之子还是提前收割?

这可能是今年最让人焦虑,也最让人清醒的一篇教育观察。 当大厂开始绕过大学直接”收割”高中生,我们引以为傲的高考和学历,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降维打击。

本文仅代表我作为一名普通高校教师的个人观察与思考,不代表任何机构的观点。

18岁,新泽西少年拿到了两张入场券。 一张是常春藤录取通知书。 另一张是Palantir工牌,年薪百万。

他选了后者。


一、大厂正在把招聘触角伸向高中生

你想想,这事儿细思极恐。 以前是清北复交抢状元,现在是大厂直接下场抢高中生。

2026年春天,腾讯”青科实训营”炸了家长圈。 13-18岁中学生进入腾讯星火挑战营,在微信AI等业务团队专家指导下,接触大模型、具身智能等前沿技术课题。 这是面向顶尖高中生的人才储备培养项目,旨在提前发现和培养科技天赋少年。 官方嘴上说”不是招聘导向”,但谁都明白: 这是在提前锁定种子选手。

消息还没消化完,更狠的来了。 吉利控股集团联合芯位科技启动”跨时代跃迁人才培养计划”,面向高中毕业生选拔培养前沿科技人才,提供全额奖学金和同岗同酬待遇。

大洋彼岸更夸张。 Palantir从500多人里挑了22个高中生,月薪5400美元。 转正后年薪17万美元(约120万人民币)。 谷歌、Meta、OpenAI这两年,累计招了300多个没读完大学的年轻人。

不是零星个案,是全球趋势。 科技巨头正在集体绕过大学,直接收割最年轻的大脑。


二、学历贬值背后:AI正在消灭”标准件”人才

“现在招人,学历就是个参考。 我们更想知道,你能解决什么问题。”

某大厂招聘负责人这话,五年前是场面话,今天是真心话。

数据说话: 2024年Indeed数据,52%的招聘岗位完全不设学历要求。 87%的行业主动降低了学历门槛。

IBM 2021年取消一半岗位的学士学位要求。 到2023年,这个比例到了80%。 不再问”你在哪里读过书”,而是问”你能做什么”。

AI正在加速这一切。 Anthropic CEO预测,未来1-5年,AI会干掉一半入门级白领岗位。 美国程序员就业率两年跌了27.5%。 顶级公司招应届生的比例,从30%跌到6%以下。

传统教育批量生产的”标准人才”正在被AI替代。 但企业真正需要的: 对模糊问题的判断力、复杂情境的决策力、跨领域整合能力, 大学四年根本教不出来。

郑庆华院士说的一针见血: AI技术迭代以月为单位,教育体系更新要5-10年。 1950年知识半衰期50年,2025年平均3.2年。 AI领域还在加速。

教育的慢变量,和科技的快节奏之间,这道剪刀差,越来越大,越来越刺眼。


三、那些被改写的人生轨迹

Palantir的少年工程师们

Palantir的选拔,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淬火。

据外媒和前员工披露,Palantir面向高中生的精英奖学金项目中,入选者需要先参加为期四周的人文研讨会,阅读道格拉斯自传、讨论西方文明价值观,之后才进入技术岗位。 这是Palantir为绕过传统大学教育、直接培养符合其价值观的年轻人才而设计的特殊项目,并非面向所有新员工的通用培训。

四周封闭式研讨,主题是西方文明、美国历史、社会运动。 还要去葛底斯堡考察,讨论林肯和丘吉尔的领导力。

高管解释:”他们毕竟还是孩子。 我们不想让他们只是实习生,而是先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。”

精神洗礼结束,真正的考验开始。 头衔是”前线部署工程师”,听起来像军事术语。 要像顾问一样,直接飞到客户现场,解决第一线的问题。

一个新泽西的孩子回忆: “入职第三天就被派去出差。 那一刻我才明白,这不是学校,这是现实世界。”

三周就能看出谁能适应、谁会被淘汰。 表现优异的直接拿正式offer。

当同龄人还在大学新生破冰的时候。 他们已经拿到了硅谷的入场券。

韩国名匠高中的实验

韩国的路子更野。

2008年学德国搞”名匠高中”,围绕半导体、造船这些战略产业布局。 忠北半导体高中就是其中之一。

录取标准严苛到离谱。 总分500,学业成绩要前20%-30%才有可能。 不是成绩差的被动分流,是尖子生的主动选择。

一个学生放弃普通高中,高二开始就在模拟半导体工厂的实训中心学习。 2024学年度,这所学校111个毕业生,107人成功就业。 20人进了三星、SK海力士。 就业率96.4%,远超韩国大学毕业生69.5%的就业率。

SK海力士为学校捐赠了7台核心半导体设备。 教材企业专家写,老师去工厂驻场研修。 毕业生进三星当设备工程师,同事里有比自己大三四岁的本科实习生。

没上过大学,工资比本科毕业生高两成。

“考大学自己也能行,但更想早点动手实践。” 被问”后悔吗”时,一个毕业生这么说。


四、资本的算盘:为什么他们等不及你读完大学?

“即战力”经济学

首要原因,效率。

传统路径:高中毕业到进入职场要7年。 但这7年里,前3-4年学的东西,毕业时基本已经过时了。

AI领域更夸张。 2026年AI相关岗位暴涨12倍,占新经济岗位的26%。 大模型算法、多模态融合这些核心岗位,部分高端人才跳槽涨幅可达20%-50%。 但垂直大模型人才供需比只有0.3。 三个岗位抢一个人。

企业等不起四年。 要的是最短时间,最低培养成本,最高即战力。

吉利算盘打得精: 跃迁计划1-2年就能上岗。 比传统路径省5-6年,人力投入降50%。 选拔标准是”梦想远大、判断力好、意志力强、批判精神”。 没有一条是高考能测出来的。

流体智力的秘密

这里藏着一个认知科学的发现。

MIT和麻省总医院的研究: 人类流体智力(解决新问题、识别复杂模式的能力……) 在20-27岁左右达到峰值。

信息处理速度:18-19岁巅峰。 工作记忆:25岁左右顶峰。 模式识别:20-25岁最强。

十六七岁的孩子,处理新信息的算力,可能比大多数成年人更强。 没被标准答案固化,思维边界更宽。 面对AI时代的新问题,反而有优势。

当然,晶体智力会随年龄增长。 真正的创新往往在流体和晶体智力交汇的年龄段。 但不妨碍企业,直接押注年轻人正处于巅峰的流体智力。

人才定制化

更深层的逻辑: 企业正在把人才培养的主导权,从大学手里夺回来。

过去是”我出题,大学培养,我来选”。 现在是”我自己培养”,从源头定制”企业需要的样子”。

吉利那四条标准: 极致热爱和好奇心、复杂情境判断力、坚韧意志力、团队协作共情力。 没有一条是高考能考出来的。

Palantir更极端。 CEO卡普说:”大学毕业生只会说套话。 我们需要的是理解世界运行逻辑的人。”

当企业不再满足于”成品”,而是要参与”制造过程”。 大学的中介角色,就开始动摇了。


五、被提前收割的代价

我最近在研究一个问题:资本为什么选择LLM?

答案不在技术,在本体论。LLM之所以被选中,不是因为它是最好的AI,而是因为它是最适合资本的AI。资本的运行逻辑与负主体性存在结构同构——它在LLM的空无中”认出”了自己的镜像。

但这个发现有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推论: 资本对负主体性的追求,从来不止于AI。

早在泰勒制的时代,资本就已经在试图负化人类——分解每一个动作,驱逐个体判断,把人的价值压缩进可量化指标。它需要的是人类中那些类似负主体性结构的部分:可计算、可替换、不反抗。

18岁进大厂,你以为获得了选择权,但你其实失去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—— 浪费时间、走弯路、暂时迷路的权利。

企业直接给你一条”正确”的路: 你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探索,不需要试错。 你以为获得了选择权,其实你唯一的选择就是:按照企业给你写好的剧本走。

这就是我所说的负化——资本正在把人从正主体性往负主体性的方向推。

大厂追求的这种”即战力”,本质上是资本试图将人改造得更像它所青睐的AI——可预测、可替换、不抵抗。这是一种对人的”负化”塑造,但它永远无法真正消灭人的主体性,只能将其压抑。

大学的真正价值是什么? 不是教你多少专业知识。 而是给你保留可能性的缓冲期。

四年里,你可以换专业,可以谈恋爱,可以泡图书馆看没用的书。 可以在某个下午什么都不做,只是思考人生。 这不是浪费,这是寻找自我的必经之路。

这不是教育领域独有的问题。这是资本负化逻辑的自然延伸。 资本花了两百年试图把活人变成死人——把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分解、量化、标准化,消除人的主体性带来的”摩擦”。然后它发现了LLM——天生就是负主体性,不需要被磨。 但在那之前,资本已经开始对人下手了。18岁进大厂,只是这个过程提前了。

但18岁就进大厂呢? 你跳过了这个缓冲期。 人生被直接标定了价格。

更值得玩味的是Palantir的做法。 他们一边跳过大学直接收割年轻人,一边又在入职第一周给这些孩子讲林肯、读道格拉斯、讨论西方文明。

这恰恰是在进行一种高强度的人文和价值观塑造。 但这不是让你去”寻找自我”,而是直接给你一套现成的、企业定义的”自我”。 你以为获得了主体性,其实获得的是一种工具化的主体性:它帮助你更好地完成企业任务,而不是更好地成为你自己。

这才是最深刻的悖论:企业在剥夺你”寻找意义”的权利的同时,又在给你一套现成的意义。

负化的真正代价,不是你没有选择,而是你以为你有选择,但那个选项早就被写好了。

你想想,扎心了。 Palantir录取率4.4%,500人选22个。 韩国名匠高中24所,占全国高中不到7%。 每年毕业生不到3000人。

少数人的跃迁,掩盖了大多数人的沉没。

更残酷的是,这种”提前收割”往往是精英阶层的游戏。 能进入大厂视野的高中生,背后往往站着能提供顶级信息差、编程启蒙和视野托举的家庭。 当大厂绕过高考直接看”综合素质”和”判断力”时,其实是在用更隐蔽的方式,完成一次阶层筛选。

更可怕的是教育焦虑的提前。 当家长意识到大厂招聘在绕过高考,会怎么做? 编程启蒙、算法竞赛、项目经历, 这些原本属于精英家庭的东西,会变成新的起跑线。

而那些没被选中的普通少年呢? 传统路径正在被质疑,但新的确定性还没出现。 他们面对的,是更激烈的竞争,和更模糊的未来。


六、教育何为?在”有用”之外

Palantir CEO卡普骂大学”培养废物”。 他骂的或许是那些缺乏灵魂、只会批量生产简历的”流水线大学”,但真正的大学精神不应如此。 但他自己有三个学位,包括斯坦福法学博士。

精英阶层在享受了顶尖通识教育和大学缓冲期的红利后,反手却抽掉了普通人通过传统教育实现阶层跃迁的梯子。

这里有个微妙的错位: 卡普读书时的斯坦福,和他现在看到的流水线大学, 早就不是同一所了。

企业有足够动力追问”什么有用”。 但企业没有动力追问”人为何而学”。

16岁进生产线,21岁成熟练工人。 这当然是一种成功。 但一个人18岁就定了职业方向。 他还有机会在25岁转向吗? 还有机会在35岁重新发现自我吗? 还有机会在50岁追问”这辈子到底在做什么”吗?

教育从来不只是技能培训。 它是认识世界、理解他人、最终理解自己的过程。 四年大学提供的,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奢侈: 允许试错、允许迷茫、允许没有产出。

当”即战力”逻辑进入高中。 当”有用”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。 那些”无用”的人文教育、那些不能转化为生产力的好奇心, 会不会被进一步边缘化?

韩国名匠高中的老师说: “企业的蜜月期只持续了五年。” 政府换届,税收优惠减少,企业积极性下降。 课程内容过度依赖单一企业的技术路线。

这句”蜜月期只有五年”,也该让中国企业听见。 技术路线一变,产业政策一转向。 那些被深度定制化的少年,他们的能力还能适配谁?

如果教育变成企业的定制服务。 它的适应性和灵活性,永远追不上技术迭代的速度。


七、最后的灵魂拷问
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。 17岁被大厂预定,是天选之子还是提前收割?

乐观地说,这是一种纠偏。 传统教育确实和产业脱节。 尽管许多高校(包括我所在的学校)都在拼命推行产教融合、修改培养方案,但教育体系庞大的系统性惯性,依然难以追赶AI的迭代速度。 当”热爱与判断力”比”分数与学历”更重要: 这或许是教育评价体系重构的开始。

但悲观地说,这是一种警惕。 企业追求”即战力”,教育关乎”可能性”。 资本逻辑过早介入人生选择。 “有用”成为压倒性标准。 那些暂时没有产出、却可能改变世界的好奇心, 还有容身之地吗?

Palantir的少年们入职第一周就读道格拉斯、读林肯、读丘吉尔。 这家争议缠身的公司,或许比很多教育家更清楚: 在AI能完成大部分执行工作的时代。 人类最后的价值,在于那些机器无法替代的东西: 对意义的追问、对复杂情境的判断、在不确定性中做出选择的勇气。

这不是一门可以速成的课程。


最后,我不想简单地问你选大学还是大厂。 因为这个问题真正追问的,从来不是两条路哪条更好。 而是:你是否愿意把”定义意义”的权利,从自己手里交出去?

AI没有的东西——视角、欲望、内在、不可逆的时间线——正在从你身上消失。 关于负主体性的完整理论,我在《资本为什么选择LLM》和《AI没有的东西,正在从你身上消失》两篇专栏文章中有更系统的展开,感兴趣可以移步阅读。 真正的天选之子,或许不是能在18岁做出”正确”选择的人。 而是无论选择哪条路,都未被剥夺”重新选择”的能力和勇气的人。

企业定义的意义,永远是工具化的。 而自我寻找的意义,才是你真正属于人的证明。

这个博弈,从18岁开始,伴随人的一生。

最后必须补充一句:我并不认为”所有高中生都不该上大学”,也不否认很多大学确实存在课程滞后、学生虚度光阴的问题。

我真正担忧的,是当”即战力”成为唯一标准时,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,那些需要大学这个”缓冲期”来完成阶层跃迁的孩子,会不会因为资本的”短期效率”,而失去了本该拥有的”长期可能性”。

如果你现在18岁,面对常春藤和百万年薪的大厂offer,你会怎么选?如果你已经过了18岁,你觉得现在的自己,还保留着”重新选择”的勇气吗?

(全文完)